42、卷二

  “是有客人。”师清漪颇有些无奈地笑了笑, 把她让进屋:“客人不就是你吗?也不提前打个电话通知一声就跑过来,要是我不在家,你不是又白来一趟。”

  祝锦云斜斜瞥了师清漪一眼, 慢悠悠地换鞋进了客厅, 放下手里拎着的一个小纸袋, 在沙发上姿态端庄地坐了下来, 嘴里却道:“如果撞上你不在家,我就自己回去, 跑一趟腿又不会断。我自己不在意,你这主人家倒是哼哼起来了。”

  她说着, 目光又落到茶几上的两只马克杯上。

  两只同款不同花色的马克杯,都是白底上缀了些简单的青花, 并排着静静地搁在透亮的玻璃上,被阳光圈出一层暖洋洋的晕。

  那不该是客人的东西。

  而是属于长住者的。之前鞋柜里的一切,也早就一目了然。

  有人,和师清漪同居了。

  作为师清漪的主治心理医生,祝锦云很清楚师清漪的洁癖程度, 这种洁癖, 让师清漪和人同居几乎变成一种不可能发生的事,甚至祝锦云来过无数次,都没有得到过在此过夜的允许。

  师清漪的客房以往即使没人住, 床单被褥也会一个礼拜定时清洗一次, 这种规律性类似强迫症的洁癖行为, 都是当年师清漪在师家度过那段黑暗时期后, 所留下的阴影,至今也没有改过来。

  如今她的那间客房,居然搬进了新的主人吗?

  还是说……

  祝锦云不想再往下揣测, 眼底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停滞,嘴角噙的笑也不易察觉地凝固住了。

  师清漪此时有些心神不定,并没有去注意观察祝锦云的脸色,而是往卧房那边看了看,房门依旧是紧闭的。犹豫了片刻,她才对祝锦云道:“喝点什么?老规矩?”

  祝锦云手交叉地搁在膝盖上,懒洋洋道:“老规矩。”

  “我都不爱喝那玩意,如果不是你喜欢,也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喝完。”师清漪端出一套精致的茶器和一盒顶级的六安瓜片,边说边往厨房走。这套茶器和茶叶还是萧征明新年时带给她的礼物,萧征明真心疼爱她,下面的人就只送了这么一套上来,他却给了师清漪。

  只是师清漪并不爱喝茶,祝锦云却格外钟爱六安瓜片。她往师清漪这跑得勤快,时间永远是微妙的东西,渐渐地,那盒香茶就随着祝锦云来的次数,而慢慢地见了底。

  “你得多亏了我常来,不然这么好的东西收霉了都没人喝,岂不是暴殄天物?”祝锦云声音稍微高了些,靠着沙发的抱枕,目光胶在师清漪远去的纤柔背影上。

  她是个模样精致的女人,微卷的长发,一丝不苟的小西装职业打扮,里面的衬衫也是洁白如雪。静坐的时候姿容端正,只是眼角缝了细细的一丝挑起来的笑意,这让她狡黠得有些像狐狸。

  师清漪没回她,而是在厨房忙活起来。

  煮茶是个慢腾的细致活,尤其是瓜片这种绿茶,更加要注意冲水和温度,怠慢不得。师清漪虽然不喝茶,却善于烹茶——师轻寒生前很爱饮茶,又对茶很挑剔,她还在世的时候,每次的茶水都是由师清漪烹给她的,久而久之,师清漪的手艺也变得精湛了。

  祝锦云在沙发上等了很久,闭着眼,心里却是痒痒的。她曾经看过多次师清漪煮茶的模样,师清漪的手指漂亮白皙,摆弄茶器的过程中白色雾气绕在指尖上,垂头时长而柔软的发落在瘦削的肩膀上,隐隐露出一截修长的颈子,仿佛也跟着散逸了一抹雅致的茶香似的。

  自己真的是喜欢喝茶吗?

  还是说只喜欢喝那漂亮的一双手煮出来的茶而已。

  这次因为出国学习,快两个月没见了,算是最长的一次。而以往她都是每月按时给师清漪做一次心理诊疗记录,至少也是一月见一次的,这么一对比,两个月的时间的确非常难捱。

  感觉到有女人清雅的香气绕过来,祝锦云微微一皱眉,睁开了眼。

  面前站着一个身高腿长的女人,就单单是站在那,没有什么表情,也不做多余的动作,就已经足够凝成一幅画。女人的头发很长,当真是似锦缎一般自然地垂落下来,几缕贴在胸前,秀眉幽瞳,白衬衫,黑色长裤,干练中又透着一股清水出芙蓉的古典美。

  这种美实在是太夺人眼眸,祝锦云的目光几乎不能从那张脸上挪开,她来来去去地看过了那么多的人,这女人实在是里头漂亮到极致的。

  而女人走过来,居然是没有声息的,如果不是那抹香气,祝锦云还不能感知到她。

  “你好。”女人微微一欠身,礼貌地向她伸出手:“清漪的朋友么?”

  “是。”祝锦云连忙站起来:“……你好。”

  也许是对方表现得太自然,祝锦云突然有了一种客人的拘谨感,好像这座房子的主人已经摇身变成了眼前这-->>